百内七日 4
第四日 去Dickson
没有阳光的早晨。工作人员说昨晚山上下雪了,果然薄薄雾气里的山顶似有新雪铺就。怪不得昨晚成了此行最冷的一夜。
刚开始的一段路延续了昨日的风格:地势平缓,鲜花夹道,草地外缘一带碧水逶迤而去,真是令人愉悦的开始。今天的行程是6-8小时,刚出发左脚踝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。
很快地,一面巨大的山坡像一堵墙一般横在眼前。昨天见过的球形灌木紧紧挨挨地铺在坡上,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嫩绿的绒毯。这赏心悦目的视觉感受是不是可以让这坡爬起来不那么疲累呢?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像去Serón的黄土坡那般令人烦躁且绝望。中途停下来休息,侧首或转身,奔流的百内河便在眼底。山水相依,层绿互映。
风开始挟裹着寒意呼啸而来,灌木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带着尖刺的枝条—-快到山顶了。云层密实,太阳费尽了力气,也只能偶尔挤出一点光来。跟所有的垭口一样,风大得让人立不稳。点点冰凉洒落脸面,可能是风将山上的新雪带了过来。过了山口迎面是百内湖,百内河的水便出自这儿。湖是长条形的,有着碧玉的色泽,却在阴云下显得沉寂,对岸是默默相依的雪山。小路在湖边的缓坡上,温柔地起伏着。看不见人,除了我的脚步声,唯有风,在亢音高唱,在如雷嘶吼,却怎么也不见气绝。
经过刚才的爬坡,我发现上坡对我的脚踝很友好,这是因为向上时脚往前,鞋帮向后推,两者分离。而下坡时鞋帮和脚一起向前冲,每走一步鞋帮都要碰到脚踝。所以我尽量把左脚向外撇,以减少它们亲密接触的机会。如此可见的,是山路上好像有只孤独的鸭子在摇摆着前行。
细雨中另一个湖Dickson出现了,这意味着同名的Dickson营地便也近了。远远地看去,它像是在伸进湖里的狭长的半岛上,仰视着对岸薄雾缭绕的雪山。细雨朦胧中的湖光山色呈现出一种江南雨季的清秀,是完全异于昨天草地的另一种美。遗憾的是凄风冷雨让我没了去湖边欣赏的心境,只想呆在室内。
今天继续泡面晚餐。我今晚订到了床,通常客房和餐厅是在同一栋木屋里,但这个餐厅并没有给泡面者的位置。因此,我要了开水泡了面后,试图坐在木屋外廊下的木桌椅吃。可寒风吹得面汤瑟瑟发抖,这样下去汤上的牛油很快就会吓得缩成一团。我决定走上两百米去对面的露营区厨房里吃。营区里长着平整绵密的草地,润泽的细雨柔软了它们,这对我穿着拖鞋的双脚是温柔的抚慰。
相比餐厅里的把酒畅聊,自助厨房里则是另一番热闹的情景。路上见过的那些背着高过自己头的大背包的、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们,此刻变成了玩儿烹饪戏法的大厨:小小的炉灶上小巧的锅里咕噜咕噜沸腾着五色杂粮粥;肉排和火腿肠在小煎锅里滋滋地冒着催人涎下的烟气;饭盒里摆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各色辣椒和洋葱,大红明黄翠绿,还有鲜紫与翡翠白,完全是一幅五彩缤纷的色彩构成作品;小茶缸里泡着热腾腾的姜茶…原来他们的大包里装着这么多宝贝啊!这一路辛苦的背负换来这享受的时光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今晚终于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!无论外面风雨如何上演大戏,都与我无关!虽然只是类似阁楼般的小小房间里两张床中的一张,但只要43美金,和普通帐篷价格一样。床上只有一张薄薄的毯子,刚开始还担心晚上会冷,但其实无比的暖和,应该是夜间楼下生了炉火取暖。而我抬起来放松的腿也终于有墙可靠了,因为每晚睡前必不可少的腿部拉伸,是第二日廉颇继续饭的法宝啊!同屋的女子Francia是一位智利向导,跟我吐槽这个公园的昂贵,也给了我一张创口贴,对付我那“经久不衰”的脚后跟水泡。